返回作品目录
收藏此作品
为作品评分
加入到我的书签
上一页 下一页
页面顶部  页面底部
『留守女人』 ·钮格格
第2卷:正文· 第8章
提示:本系统支持键盘左右方向键[←][→]翻页到上一页或者 下一页

    2月2日

    风华是一种魅力,说一个人富有风华就是说他充满魅力。魅力包括从容——宠辱不惊、进可攻退可守的从容,以及在从容中透射出的温婉豪迈、笃定淡然的大气。风华与风光、风情不同,风光亮其表,风情媚女人,而风华美其中;风华与年华又不同,年华终究要逝去,而风华可以常驻,唯有风华可绝代。有些事情,有些人,因为风华,让人不舍

    叶妙伽敲门进来时我刚洗过澡,身穿宽松睡衣,头发随意梳向脑后,脸上涂点润肤露。

    她无限夸张地上下左右打量我,不住地啧啧嘴说:“别说,瞧你一副素面朝天哀感顽艳的样子还真有其可爱之处,孱孱怜弱楚楚动人啊,难怪搅乱士气招惹男人。”

    瞎说八道,我说,我一个正人君子一向光明磊落襟怀坦白,怎么会跟你一样到处招蜂引蝶、拈花惹草、招商(娼)引资(妓),祸国殃民呢。

    她一阵爆笑,说:“我怎么了,一个老姑娘,黄脸婆,满脸风霜没人要,能招惹个谁?谁能被我招惹?谁又敢被我招惹?一般男人有喜欢我的吗?”

    “三班四班的呢?”

    她又是一阵大笑。

    这句话有个典故。妙伽因是“万人迷”、“交际花”(当然主要跟男士交往),男朋友特别多,按层次分为挺好的,比较好的,十分好的,特殊好的……数不胜数。就在她跟程志远谈恋爱时,后边也排一大串。我们嫌人数太多记不住让她精简一下,她说你们看看我这些男友中哪有一班(般)二班的,都是三班四班的,让我怎么舍得,简哪个都心疼。

    妙伽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有了男朋友,总会掖着藏着,担心最后处不成别人知道笑话自己没面子,若不小心夺了别人之爱,更是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发现难堪同时自责得不得了。妙伽不,她愿意把所有优秀男人说成是自己的男朋友,愿意把所有男朋友介绍给我们,把这个当成显示自身魅力的指数。另外她有强烈的侵略性、占有欲、征服癖,如果知道谁的男友出色,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甚至不择手段地侵占,结果往往成功。

    男人是感情最脆弱的动物。

    她的口头禅是:“只要他是男人,只要我喜欢,只要他有用。”

    难怪,妙伽天生丽质,风情妩媚,招人喜爱情理之中。有道是哪个男子不善多情,哪个女子不善怀春。她直到今天仍是独身,可她身边从未缺过男人。

    我问她怎么知道我在家,她说在商场碰到惊宇带宝宝玩。

    “你就没想到我可能逛街或出去玩?”

    “嘁!”她不屑一顾地狠狠拉个长音,使劲撇撇嘴说:“你以为你是谁呀,大款大腕大美女大明星?这大过年的谁有时间陪你逛街陪你玩呀?你一个人行吗?”

    她是我肚里的蛔虫,相处十几年,她太了解我了。

    “哎哎哎,”她忽然另起一行,眼睛闪闪发亮,“我发现惊宇那小子越长越出息了。”

    蓦地,我后背一凉,片片汗毛根根竖立,阴冷感觉穿透全身——不得了,她惦记上惊宇!

    俗话说:“不怕贼人偷,就怕贼惦着。”

    我死死地盯着她,有五秒之久,然后正义凛然掷地有声地说:“姓叶的,我警告你你给我听好了,你打任何一个男人的主意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如果你胆敢动惊宇一丝一毫念头,我要是不舍得这身剐跟你拼个你死我活,钟晴两字倒着写。”

    我这几句狠话着实镇住了她,她眯缝起眼足足回看我五秒钟,说,“钟晴我认识你十多年,你从来没这么捍卫过一个男人,我敢说你爱上他了。”

    我看着她不出声,思忖这句话的意思。

    “你从来没这么捍卫过一个男人”,是指程志远吗?指我偷偷抢程志远又悄悄还回去没能坚持下去、捍卫到底?但我是爱他的,因为我爱他才没捍卫他免得为难他。这么说她知道这件事啦?这个叶妙伽总是旁敲侧击含沙射影让我不得安宁。

    我说:“他还是个孩子,不能参与成人游戏,希望你头脑冷静,保持风度,谨遵游戏规则,这样才不至于下地狱。”

    “你不用为我祈祷,”她说,“地狱我是下定了,我祸害这么多人,拆散这么多家庭,这上帝得多仁慈才能赦我无罪啊,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你从现在开始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还来得及,佛家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

    “我不!”

    “为什么?”

    “原因有四:其一,孤掌难鸣。男女之事是双方自觉自愿的两情相悦,不是某一个人的事,你知道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个好女人,同样,一个坏女人的背后一定有个坏男人;

    “其二,生命不能保存,必须及时享受,没有爱和享受,生命就是浪费。想想人生就那么几十年,好时光那么短暂,随便让快乐溜走不是太跟自己过不去了吗?我不想让快乐溜走,不想亏待自己,所以我不会像你那样不玩不乐不穿不戴,更不会学你谨言慎行瞻前顾后,我嫌累;

    “其三,我为自己活着。不像你为天赐为宝宝为惊宇为名誉为贞洁为脸面活着,并且我只活在现在,即当下,眼前,此时此刻,至于生前身后事我不管。你是‘只留清白在人间’、‘留得生前身后名’,我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哪管生前身后名’,这是价值观问题,无可非议。你喜欢的女诗人舒婷在《神女峰》中不是也说‘宁可在爱人肩上痛哭一晚,也不愿在崖壁上展览千年’吗?我的理论支持是:‘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德尊一代常坎坷,名垂千古知何用’;

    “其四,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必须首先爱自己,这是基础,你只有爱自己才能爱别人,只有爱自己别人才能爱你。所以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对自己好,善待自己珍视自己,不辜负自己不违背自己,喜欢的就做,想做的就做,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我自己只要自我满足就行。

    “综上所述,我不想改变自己,不知钟晴同志你听懂没有。”

    我沉默。

    她不再理我,一转身躺到我宽大舒适的床上看起杂志来。

    妙伽的口才与她的容貌一样全系无双,争论问题没人是对手,讲道理谁也讲不过她。事实上妙伽说话总是有分量,宽泛的知识、灵通的信息、独到的见解、艺术的表达能力使得每个人都愿意跟她在一起,愿意听她侃谈。

    我不例外。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通常她说我听。

    我想我应该算个好听众,我的优点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程志远说我兰心蕙质,容易与对方达成默契产生共鸣。跟志远在一起我说话多,他像一个宽厚的兄长听你任意发挥,同意了,连连夸奖,不同意也不做反驳,还宽容地笑。在他面前我像一个受宠的孩子,心里有一种叫“撒娇”的东西。

    天赐不然,天赐的爱深藏心中含而不露。他不善于做表面文章,不喜欢“情调”。他实心实意对你好,为了你吃苦受累却从不说。他认为生活就是实实在在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因此对我偶尔流露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很不以为然不屑一顾。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不再强求,老老实实照顾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是一种人生。

    我基本属于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良家妇女”,对信息的掌握多数靠媒体及作为媒体代言人的叶妙伽。因为经常阅读,所知事物不少,小乔为此特别佩服我,用她的话说“没有你不知道的”。不过我所知道的与妙伽比起来可就少得多了。

    “知道不,小罗下岗了?”看腻杂志的妙伽在床上翻个身漫不经心地说。

    妙伽十分喜欢我这张床,说很特别,格外舒服,每次来都要把自己放倒。她不屑我的许多行为,但承认我比她会享受——剥削阶级臭婆娘。

    “什么,小罗下岗了?她也能下岗?!”我非常惊讶。

    “下岗”是我们这座城市目前最常用的词汇,类似于过去老北京的“吃了吗”,十人中约有六人下岗的事实,使得“开资不”、“没下岗吧”成为人们见面寒暄的口头禅。尽管如此,久经沙场见惯不惊的我对小罗下岗还是深感意外。

    小罗是天赐和妙伽的中学同学,名牌大学毕业,在一家大型国企当律师,半年前还为属下的一个公司讨回二百万。

    “天真了不是,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许多事情需要人工调配,不能完全按市场规律办事,不存在真正的优胜劣汰,所以小罗下岗很正常。你想啊好的凑一家孬的凑一家若按达尔文观点还不饿死一半呀。所以平衡平衡照顾照顾,所谓等贵贱均贫富嘛,可以理解。小罗他们处八个人,除了处长她是唯一正规高校毕业生,按本事留两人也有她一份。可处长说得好,你小罗年轻有才,下岗了可以自找门路,私营啦外企啦机会比这好,退一万步说即使找不到门路,你丈夫当政府官员养得起你。他们不行,爱人已经下岗,再让他们下岗全家还不饿死!要不说人家当处长有水平呢,高瞻远瞩高屋建瓴一语中的,社会主义嘛,不能让工人阶级饿死。”

    “小罗啥反应?”

    “小罗想得开,下就下吧,时机成熟自己干。”

    小罗有本事有魄力有当政府官员的丈夫,相比之下另一个同学家莹就惨了。

    家莹和丈夫也都大学毕业,她学造纸,丈夫学地质。家莹工作不到一年下岗,几年后丈夫下岗。两人拉扯个孩子辛辛苦苦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成。有一次她找天赐借钱,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我以为多大数呢,竟是“一百元”。天赐让我给拿三百,又把我分的豆油、苹果匀一半给她,“先花着,不急,有了再说。”天赐说。我感慨,志远、天赐、妙伽、小罗、家莹是当年班里的“五朵金花”、镇班之宝啊!

    我说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妙伽乜斜我一眼坐起身拿起另一本杂志。

    小罗和家莹一家。

    妙伽眼睛移开杂志认真瞟我一眼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当今社会笑贫不笑娼,吃不上饭说明你窝囊没本事,不值得同情。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下岗同样不相信眼泪。

    “我有一天会不会下岗?”我终于问到这个问题。

    妙伽翻一会儿眼睛说:“悬!”

    “有什么信息吗?”

    “这不明摆着嘛,政企分开,电力公司只剩下企业职能。企业职能是什么?俩字:赚钱!卖电赚钱,不卖电不赚钱,道理就这么简单。以前电业局为什么牛气?‘腰别三块铁,到哪都是客’,因为财大气粗底气足啊。为什么财大气粗底气足?因为独家买卖,垄断经营,没有竞争对手谁都离不开供小于求,所以就有‘电霸’、‘电匪’、‘电老虎’、‘电衙门’之说。现在不行了经济普遍不景气,差不多的企业都关闭停产,好企业寥寥无几。咱们这座城市的支柱产业你知道是煤炭、冶金、化工、石油,这些行业的用电量占全市总数的80%以上,现在你看看,除了石油,还有哪个行业在正常运转?你们赖以生存的企业垮掉了,换句话说供养你们的企业没有了你们还能有好日子过?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电卖不出去,钱收不回来,企业拿什么养活你们?狼多肉少,你们经理不能允许一群和尚吃一锅粥吧?所以,调整结构、减人增效势在必行。

    “你听说过一种时髦理论叫‘核内’‘核外’吧?就是把与生产经营有直接关系的人员称为原子核心,即‘核内’,其他人员是围绕核心运转的电子,即‘核外’。当核心稳定时,周围电子相对稳定,核心运转一超常,周围电子全被甩掉影都抓不着。你们档案科算什么?电子当中还是最外层,真有个风吹草动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我下岗了怎么办?

    “第一,你老公养你,如果他在美国不变心。”

    他不是那种人。

    “但愿不是。第二找个情人包你。”

    胡诌八扯——我这么老了。

    “这第三吗……”她卖了个关子。

    我泰然自若,我同样是她肚里的蛔虫。

    “第三,饿死!”

    我噗地笑了。

    “笑贫不笑娼,求财不求气,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行吗?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孔乙己,就算站着喝酒,也要穿上破长衫。”

    “什么话呀,那是过去,”我被她激得豪情万丈热血沸腾意志坚定壮志凌云眼看快冲霄汉了,“真逼到这份儿上还顾什么廉耻,说不定什么都敢干。你没听说嘛,女人只要不要脸,什么都能办成。”

    “你怎么不要脸?敢干什么?”她一脸坏笑。

    “艳帜高张,重操旧业!”我做个想象中赛金花举旗的动作。

    “以为你是赛金花,也有私情艳事?”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瞧你那两下子。”

    “我这两下子跟你比是差了点,但你收拾个膘肥体壮或五大三粗的不在话下,我对付个瘦小羸弱或初出茅庐的总该绰绰有余吧?”说着我扔胳膊抻腿做起健美操来。

    她哈哈大笑。

    妙伽是那种手眼通天无所不能的女人,用相声的话说“她的面前无困难,困难面前没有她”。一次我们路过本市最豪华的住宅小区,她指着一栋房子说我一定要把它搞到手,果然不出一年她成了房屋主人。她常说的一句话是“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在一系列征服中,她成就了别的女人甚至男人一辈子达不到的辉煌,实现了一生的荣光和梦想。

    她最初在中学教语文,后应聘到电台当主持人,之后到报社广告部。三年下来,她创造的利润超过其他十人之和。正当领导准备重用她时,她跳槽一家合资公司搞公关,不久回到报社老老实实地采访写稿当起记者来。天赋机遇加勤奋,她很快在济济人才中脱颖而出,成为大名鼎鼎的著名记者,即“名记(妓)”。她知足,我们替她骄傲,具有如此成绩的女人毕竟不多,她没法不让人羡慕。我的同事乔小乔,因妙伽常去办公室找我故而熟络,曾好奇地问如此优秀女人为什么没人娶,我说不是没人娶是她不肯嫁。小乔问她在等谁,我说天知道。

    离开谢老师,妙伽有相当一段时间苍茫,除了到校上课哪都不去——她心里难受。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重新找到自我,树立最初的信心对谁都是一种考验,有的人走过了,有的人永远地倒下。我敬佩妙伽,调整一段时间后积极入世,认真寻找另一半。季贤,一个可爱的男人,如果不因一件意外之事,可能已经成为她的老公从而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们经人介绍认识,已谈婚论嫁。我想季贤一定有其过人之处,不然妙伽不会心甘情愿嫁给他。一天,就在他们一块逛商场购买家具时,妙伽的呼机响了,看过之后,她一言不发地离开商场剩下季贤一个人发愣。事后季贤要她解释,她说跟你无关。态度之傲慢、言辞之生硬极大伤害了农民出身的季贤作为一个男人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他说你压根儿就没瞧起我,你不当我是男人!说完这句话他就失踪了。回味过劲的妙伽意识到自己过分跑到单位找他,同事说他已经一周没来不知去向。妙伽开始后悔,越找不到他越念及他的好处。

    “其实他与谢老师挺像的,挑不出什么毛病,我跟他相处不是让他代替谢老师,我确实喜欢他愿意嫁给他。”有一次她这样跟我说。

    “那你为什么总怠慢人家,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人家是卑贱老奴仆?”我不无愤恨。

    “怎么说呢,那天是我的错,我太情绪化了,我本来可以婉转点的。你猜那天谁呼我?……谢老师!谢老师来了!他说他想见我!想到谢老师,我根本没法控制自己,我不可能去顾念别的。你知道我们三年未见,通电话次数都有限,我想他都快想疯了!我们极力控制自己,努力不去打扰对方,生怕给对方增添麻烦。他听说我有男朋友了显得很高兴,嘱咐我一定好好相处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你多次说季贤挺好。”

    “是的,若不是被我伤得太深他不会选择逃避。我们处得很好。”

    “按说他不该没那个胸怀……”

    “你不知道,我一不高兴就拿他和谢老师比,我说他和谢老师比较接近,是指外化的一些东西,至于内涵,文化学识什么的,实在差远了。以往伤害他,他都表现得挺大度挺有涵养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没承想这次当真了,我失去了他!”妙伽的一双大眼睛因悔痛而黯淡,容颜凄惨。

    我想起一句话:拥有时不好好珍惜,失去了再难寻觅!

    妙伽再次提到季贤,他已离开原单位,跳槽到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家合资企业当财务主管,他们的特殊关系无法修复却成为无话不谈的知交——妙伽这一点特别让我佩服,“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做恋人做朋友”,她具备化干戈为玉帛的能力,和程志远的关系也是如此。

    那次程志远回来省亲,这边的事全由妙伽张罗。酒桌上他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俨然一对情侣。我想经过这么多人和事他们依然单身,是前世今生的缘、潜意识里彼此等待吧?大浪淘沙,淘到最后才发现曾经的那个原来是自己最纯最重的金!那么他们应该可以重新走到一起吧?我有心扯一根线,又做贼心虚担心妙伽借题发挥。也是,人家同学那么久知根知底的,一个个又聪明绝顶,哪里用着我瞎操心,想做的和该做的怕早都做了。

    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还联系不。志远他身体怎么样?心情好不好?很想问问妙伽,没敢!

    笑够的妙伽恢复到漫不经心,重新躺到床上问我还记不记得季贤。

    “那当然,你的前男友。”我说。

    “你们没见过面吧?”

    “你疯啦?”

    “那你也不知道他曾经的打算喽?他想追你!”

    “开玩笑!”我叫了起来。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人家看上你了。我不是给他看过你写的多愁善感无病呻吟的小男子小女子散文吗,有一次他说你的同学一定是那种情感丰富、韵味无穷、心里什么都有的女人。我说那当然,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他说这种人持重端庄,风范典雅,媚而不佻,静而不滞,最适合做老婆,养在家里踏实,不像你到处拈花惹草让人不放心。你适合做情人,仪态万方摇芳流韵,妩媚多情风月常新——我猜他刚读过某种古典小说,刻意背诵了好词佳句,不然不会使用这些词。他产生见你的愿望。我警告他人家是有夫之妇,是好女人,请他自重。他诲莫如深地笑笑说‘走着瞧’。喂,他没找你吧?”

    废话!

    “那次我们一块逛街被他觑见了,当晚找到我问一块溜达的是不是你,我说是。他说你和他想象的简直一模一样,你身上有一种无辜而悲情的气质,一种易碎的美,容易让人产生怜爱的感觉,容易赢得异性的好感。他要找你,说无论如何要跟你接触上。你猜我听了他的话心里怎么想?我对你嫉妒得要死,恨不得杀了你!凭什么我的男朋友都喜欢你?!”

    我敏锐地注意到她用了个“都”字,就是说至少两人以上,那么除了季贤还有别的男人了?会是程志远吗?她知道我和志远的事了?我没敢疑虑,我不想在旧账中纠缠!

    “我打击他说,人家老公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你都加起来也不抵人家的小手指别自作多情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吧。他说别的你不用管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就行。”

    你给了?

    “笑话!你是谁呀?你是帝门出身的良家妇女,是晚清贵族的金枝玉叶,若放在过去,那叫格格,他算什么?充其量算有点小聪明从泥土里拱出来的满嘴大■子味的暴发户,戴帽的猴子,土豹子翻身,土豪劣绅。他找你,配吗?”

    就你配,你们是一丘之貉!

    “我没你那么尊贵,但跟他比还绰绰有余,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你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我们一齐大笑起来。

    笑够了她接着说:“他去找天赐了。”

    找天赐?天赐没跟我说。

    “我知道,他偷偷去的。他到天赐的办公室——在天赐单位一位朋友陪同下,假装办别的事,天赐毫无察觉。”

    天赐不敏感。

    “是迟钝、愚呆、木讷、傻小子,同窗三年,我还不了解他!这天下好男人有的是,也就你吧,什么人都能将就,什么日子都能过。”

    我心说再好的男人是别人的,只有这个男人是我自己的。

    “他说他看过天赐后非常难过,你们不是一棵藤上的瓜,他一丝一毫配不上你,你跟他过这么多年简直委屈死了。他说像你这样质感、光鲜、纯粹、灵慧的性情女人只有他那样的男人才能懂得,才会欣赏,才知疼爱。你听听他不知从哪舶来这么多好听的词,我们好这么久就没听他这么夸过我。他说他是能带给你幸福的唯一男人。”

    我像听故事一样听妙伽的绘声绘色,无动于衷。

    “他让我告诉你——”

    她又卖了个关子。

    我不追问。

    “你好像对这事不感兴趣?”她奇怪地看着我。

    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让我告诉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他随时会到你身边,就像上帝派遣的使者。”

    够浪漫的。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番话?

    “五年前。”

    五年前你没告诉我。

    “我说过你是好女人,好女人不会被坏男人勾引也不应该被坏男人勾引。但好女人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用事、偶尔犯糊涂的时候。为了避免你一时冲动禁不住诱惑走下坡路犯错误将来后悔,我替你把他的非分之想扼杀在摇篮中了。”她两手一合做个“掐”的动作。

    “非常感谢你的英明决策,是你使我没被坏人腐蚀拉拢利诱,可我现在仍旧脆弱不坚强会上当,你为什么又说了?”

    “我想事情过去这么久他早该忘了,男人嘛,自私、贪婪、虚伪、不负责任,没有忠贞不渝海枯石烂的,说过完事做过拉倒,你就算再脆弱再单纯再肤浅再轻信目前对你都构不成危害说了也没事。另一方面人家毕竟对你痴情过,看架势蛮认真的,被人爱是女人的幸福,咱们这么好,你的幸福我可不想贪污,喏,现在还给你了。”

    这就是叶妙伽,既大气又狭隘,既坦荡又自私,既善良又阴险,既可亲又可怕,心黑中露着温存,狠毒中藏着贤淑,是个难得的可爱的智者,让人爱不完恨不够、惹不起又推不开。

    撇开叶妙伽我在想,她说的季贤是真的吗?

评论 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留守女人》情节内容及网友书评均不代表本站立场。

若《留守女人》无意中侵犯到您的权益,或是含有非法内容,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回应,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