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
我清醒地悲伤着
三天了,没有程志远的音信,我浮想联翩:他在忙他的大事吗?他把我忘了吗?他去找妙伽了吗?他跟陈总谈妥了吗?也不知他的大事怎么样了。想到他难得回来一次,其商务活动又与我们公司有关,我怎么也得尽点心意,主动为他做些什么。
我打通电话说明来意,他说钟晴我正犹豫要不要求你帮忙,按说生意场是男人的战场由男人拼杀不该牵进女人,尤其是你这样的女人,可陈一鸣实在是块硬骨头,没你相助我恐怕很难成功。
“你不是陈总的朋友吗?”我问。
陈总的朋友何止我一个。他说。
“我听说你们公司的电暖器质量很好,这是最有利的条件,你价格别定太高,薄利多销来日方长,这样看来不会有大问题吧。”
钟晴你太天真了,生意场可不像咱们那时候考大学,分数到线就念书,这里边说道很多。你们是公家我是个人,我的目的很单纯——赚钱,你们则不同,质量好坏价格高低都在其次,反正是公家拿钱不掏个人腰包,重要的是别让办事人吃亏,具体点说让陈总得到实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不?
这个程志远太小瞧我了,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什么叫行贿受贿、钱权交易、腐败堕落、损公肥私……报纸电视不是经常宣传嘛,我只是不愿意把这些事与他程志远和陈总联系上。我说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做陈总的工作,让他放弃其他公司与我们签约,我保证不会令他和你们公司失望,我们的产品是全世界最好的。”
我试试吧,替你们做做宣传。不过我一个小职员人微言轻,这种成百上千万的大项目怕是难说上话,但我会尽力。
“只要你想帮我就能帮成。”
“为什么?”
“钟晴,凭直觉我感到陈总对你很不一般……”
“闭嘴,我们在谈公事,你要公私分明。再说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人家是首长高高在上,我是士兵扛枪打仗,根本不在同一个平台。”
“不对,绝对不对,我程志远什么没见过,谁能骗了我程志远!那次在北京相遇,我一说是你同学他就表现得特别兴奋,不断地说这说那问这问那,其架势就像当年我问叶妙伽……”
好像意识到走嘴,他突然停住。
我们之间有个默契,我和程志远不提金天赐和叶妙伽,我跟叶妙伽和金天赐不提程志远,程志远跟叶妙伽不提我。不是怕与不怕问题,我们谁都不想碰触那道深深的伤口。
“你的意思凭我与陈总的特殊关系可以为你们合作帮上一些忙?”
“是的,可我犹豫。一方面,说实话我非常想做成这笔生意,我必须做成这笔生意,这是我打开东北市场的基点,在这里站稳就意味着占领整个东北市场,因此对我非常重要。我自身有很大优势,加上你的存在,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无可比拟,所以没有理由不成功,胜者非我莫属。另一方面我又不想把你牵连进去,生意场上太腌臜,不是你待的地方。”
“你说陈总是块硬骨头指他太贪婪?”
“不是,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好办,他硬就硬在不认钱。”
“那不正好,你的产品质量没问题。”
“可他不出高价,没有高价我怎么赚钱!”
“你想办法让他出高价啊。”
“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他就是不肯,不知是真正派还是待价而沽,按说我做事不小气。”
“你就想到了我?”
“他看起来不贪财。”
“那么好色了?”
“胡说!他若好色事就好办了,你想香港何等美女没有!问题是他不吃这一套。”
“你的意思他注重真情?”
“我知道他喜欢你,他知道你在意我,也许为了你他能为我做点什么。”
“你愿意这样吗?”
“不愿意,我一丝一毫都不愿意。除了金天赐我没办法,我不愿意任何一个男人对你好,不愿意你对任何一个男人好。如果他出一千万让我把你让给他我绝对不答应!我说过有价值的东西都不珍贵,你是无价的。”
程志远就是程志远,他永远都知道什么是我最柔软的疼。
“那我怎么帮你?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不要这样,钟晴,咱想点别的办法。”
“事情也许是另一面,他因吃醋我们的关系,为了我不肯为你做任何事甚至搞破坏。”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要动脑筋,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策略。”
“依我理解他不是那种人,挺正直的,群众关系挺好。另外他一个人恐怕很难做主,这是大项目,要集体研究决定。”
“这些我知道,最理想的结局是他给你一个人情给我个好价钱,我用钱还他个人情咱不欠他的,你们还是同事什么都不发生,我们依然是我们一切都好办。”
“他凭什么给我人情?”
“凭爱!因为他爱你!因为爱是无条件的!因为爱一个人就意味着为了他的幸福心甘情愿地奉献一切、牺牲一切并且无怨无悔!”
3月25日
浓重的紫色的思念,淡淡的蓝色的悲哀
选择刚吃过午饭这个时间给陈总打电话,是知道他中午一般要打乒乓球,这个时间容易在办公室。另外考虑到这样不会影响他的公事。我想既是私事,最好在八小时之外,这样成与不成彼此都不会有太大压力——我是善解人意、懂事乖顺的女人。
我说陈总我是钟晴,我想去您办公室求您办点事。他说好啊你来吧。
我进去的时候他在等我,坐在大沙发上看报纸,很悠闲的样子。
他笑着客气地招待我,我心情很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一次到我办公室。”
“你这里壁垒森严,没有特别通行证到办公室那关就被挡驾了。”
他呵呵笑着说:“有那么严重吗?你被挡过?”
我调皮地抿嘴笑:“我有先见之明,不去踩地雷。”
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为程志远的事吧?”
“你知道啦?”
“一猜就是,而且是他让你来的,否则你不会求我。”
“不是他找我,是我主动帮他。我们是多年同学,我信任他。他们的产品世界一流,这个一比就清楚。他为人诚实守信,接触长了你就知道。”
“你不是说你们多年不联系了吗?”
“可我了解他,本质上的东西不能说变就变。”
“哦!”他嘟着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总可否优先考虑一下,同样的东西,他们既是家乡人,同学,朋友,又有质量作保证,就算价格略高,但品质好,物有所值,保证让公司、客户、消费者满意,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他说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钟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们是好同学你想帮助他,这一点无可厚非我非常理解。问题是这是商务活动有严格程序不是人情的事,所以我不希望你介入此事,一点都不希望。你知道这么大的项目不可能我一人说了算,有相关职能处室把关,需要集体研究讨论决定。另外就算我能决定,我也不会像某些人想象得那样刚愎自用独断专行,而要代表公司、员工和客户的利益,这是我的职责,因为我是总经理,必须替公司理好财。你想如果我做事没有原则员工还能信任我吗?每一个有权力的人都这样做公司会有好结果吗?这次我帮你忙你会感谢我,下次我帮别人忙你会怎么看我?你会从心里瞧不起我。”
我原以为即使拒绝,他也会婉转客气,给我一些情面,没料到竟这般直截了当不留余地,一时不知啥滋味,窘在那里。一方面我希望他能因为在意我给我个人情帮程志远把事情办好,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他是报纸上常说的那种人,以权谋私搞权钱交易,那样我会真的瞧不起他就算他帮我办了事。结果是他这种态度让我摸不着头脑无言以对。是我给他出难题他没法给我面子?是他确实秉公办事不徇私情?还是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回事我们纯属自作多情?抑或如我们预料的因为程志远与我的特殊关系故意不成全?总之我一头雾水浑身不自在不知该如何收场。
我说我给你出难题了吧?对不起,那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就这样吧。边说边站起来。
他说再坐会儿,唠点别的吧。
我说不了,你去打球吧,我还有事。
他说钟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不过这事还有救。我们即将开招标会,以后购置大宗物资、设备都要通过招投标,程志远完全可以来竞标啊。他们公司信誉那么好,说不定就能中标。说实话我本人很看好他们的产品。这样吧,明天我有两个会没时间,你让他后天直接来找我,我和他细谈,另外我们还有别的项目,说不定能合作。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我说好,让他后天找你。
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通过电话学给程志远,他大叫:“哇噻,钟晴你真了不起,这么复杂的事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给搞定了!”我说你别做梦什么搞定啊,人家不让我介入嫌我不懂,要你后天去直接跟你谈。他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藏头,叫我去谈就说明有戏,否则为啥理你?人家是干什么的哪有那份闲空,就算没事聊天,也找不到我头上。我知道他下句想说“找你”。
又说:“钟晴他真爱上你了,我最担心的事应验了。”
我说:“你别胡说。”
“我怎么是胡说呢?他不让你介入恰恰说明他爱惜你、保护你、不想让你跟着受牵连遭遇不测。你不懂,任何一桩买卖实际都是一笔交易,里面都有血腥和不可告人的内幕,尤其是你们公家企业。不是有这么一种讽刺吗,说把垄断行业的处长们排成一长队,若一个不落地拉出去枪毙,可能有冤枉的,若隔一个一枪毙,肯定有落网的。可见多黑暗。”
我说:“都是你们拉拢腐蚀的,没有行贿的哪来受贿的?没有造毒的哪来贩毒的?程志远我拜托你千万别拉陈总下水,他是好人,前途无量,绝对不可因你翻船。”
“钟晴,”他语气严肃起来,醋醋地说,“我敢说你也爱上他了。你那么怕他犯错误说明你心里有他,你在意他关心他牵挂他生怕他有什么闪失,我说的没错吧?”
“是又怎么样?”我故意气他。
“好,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算了,不说这个。”他沉重地停顿下来。
我不吱声,你不说我就不说。
“哎,我问你,”他续接起来,“你用了什么高招使他束手就擒?你不是说他是好人吗?怎么我跟他谈那么久、那么诚恳都没结果,你一出马就立刻回音了?你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吧?”
“你希望我们之间发生什么?”
“我希望他只是摸了摸你!”
“你无耻!”
不等他尾音结束,我这句话已经出口。如果不是考虑到他这么远、这么久回来一次,我很可能立刻拂袖。道不同不足与谋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想了想说:“程志远我想不到你内心那么龌龊阴暗,才几年啊你就堕落成这样,刚才我一再跟陈总说你诚实守信,你真是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看错了你。现在我告诉你他什么都没答应,他只是约你后天去谈谈,谈成与否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毫不相干。打完这个电话我不再关心这件事,成败你不用跟我提起。需要提醒的是未来的路还长,钱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你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我“啪”的一声扣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