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
你的面前没有海,潮起潮落因为心
下午,秦粤宁打来电话,是那种好听的南方普通话。不知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就波澜翻滚起来——我在期盼他的电话。他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在他嘴里是那么动听,我为此简直感谢死我的父亲母亲——让我写份个人简历和一段获奖感言之类的文字,说要把获奖作品汇集整理,出版小册子,简历和感言附加后面。
“可以通过电子邮件发过来。”他说。
我笑一下,难为情地说:“我不会。”我想这时的我一定很土气,很落后,很没见过世面,让大都市、高科技、现代化的他笑话。
他也笑一下,理解和宽容地说:“没关系,那你寄过来,直接寄给我。”
我说我很笨吧。他说不能那么说,也许你只是不愿意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就这么一句平常话,让我的心一下子颤动,仿佛知音的感觉——知音是贴切的默契,知己是完美的深交——有时候,人的全部需要不过是一只可以牵着的手,和一颗能够理解的心。
“工作忙吗?”他问。
我想了一下说:“没事。”我没说刘主任正给我们开会,怕他有负担,怕他着急收线。
“你呢?”我问。
他笑笑说:“一桌子东西,一堆事,却不想做。今天天气很好。”
我眼前出现他坐在宽大办公桌前的侧身剪影。应该很瘦吧,也高,坚毅的下巴,深刻的唇线,挺直的鼻梁,突出的眉骨……轮廓分明的脸。也许与硬朗的五官成反比,眼神温柔,柔软得能让人融化。身后该是大而透明的落地长窗吧,将喧嚣和嘈杂隔住,给室内一种不一样的氛围——书卷气的,咖啡馆般的世界。阳光照进来,打在脸上,打在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圣洁的光辉,显衬出恬淡、安然之美——那么的迷人。
“在想什么?”因为两人都没说话,他这样打破沉静。
“想象你办公的样子。”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这是句私人、熟络的话语,需有相当深的关系,而我们,显然不够——不免有一丝惊慌和悔意。
他笑着解围说整天忙忙碌碌的,没完没了,办公的样子真没什么好看。又问你们不这么忙吧,我说还行。他说那就好,女士不应该有太大压力,会损害健康。
通话结束前,我说你是福星总带给我好消息,我很高兴,谢谢你。他说能带给你好消息我也很高兴,也谢谢你。我说耽误你时间了吧你这么忙。他说不是,我最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和能做什么,现在跟你通电话就是我最想做的。我心里就一阵羞涩和温暖。他又说经常联系吧,方便时找我,我不在办公室就打手机。我说记住了我会的。我感觉他这次找我似乎不仅仅是公事,好像另有一种情愫。是喜欢吧,或者欣赏,或者好奇,或者别的。谁知道呢,搞不清,弄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欢上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想起汤显祖《牡丹亭》里的一句话。
或许,最好的总是在最不经意间出现吧?哦,上帝,你是多么的仁慈,我是多么的感谢你!
6月1日
为名忙为利忙忙中偷闲且饮一杯茶去
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斟两壶酒来
总有一个角落属于我们,用来安放疲惫忙碌的心灵;总有一些时刻属于我们,用来换算触手可及的幸福
今天是儿童节,惊宇和我商量带宝宝出去玩,晚上吃西餐。考虑到近期没少给妙伽添麻烦,打算请她吃一顿问她去不去。
“正好今天有档期,昨天明天都不行,该着你破费。都谁呀?”
我说没谁,惊宇和宝宝。
“好呀,我挺喜欢惊宇那小子的。”
“又来了?!”
她嘻嘻哈哈笑着说你放心我保证不勾引他,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是弟弟我是姐姐嘛。又说你自信点行不行,有你在旁边晃着我有那个胆量也没那个本事。你家金天赐怎么样,跟我朝夕相处三年,三年同窗啊,人生中最美好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期,最后还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在我眼皮底下生生溜走、被你生擒活拿成为俘虏?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钟晴同志,你的魅力丝毫不逊色我呀。
我谨守妇道,循规蹈矩。
“是吗?!”她怪怪地拉个长音。
我不吱声。
“不过我要提个醒,算善意的友情提示吧。惊宇那孩子爱往大人堆里扎,准确说喜欢跟成熟女人交往。春节时我们不是在商场相遇了吗,他几乎是缠着我说话,不让我走。能看出他愿意听我说话,喜欢跟我在一起。所以你最好留意些,小心他跟她们学坏。”
我心想别自作多情,他愿意听你说话是希望通过你得知我,他才不会喜欢你呢。
“哎,咱们带上虎儿怎么样?我想见见那孩子。”
“好呀,他整天待在家里八成没吃过西餐,出来看看肯定会高兴。”
“那这样吧,我先接惊宇,再接你们,最后一块接虎儿。”
“还是让惊宇到我这吧,我们一块等你。”
她哈哈笑着说:“看你吓的,我难道是大灰狼不成还能乱伦?咱俩啥关系,看得倒紧。”
我气乐了。这个叶妙伽,啥话都能说出来。
“你接?你怎么接?”我忽然反过神。
“你等着吧,到时就知道。”
下午,楼下有汽车喇叭声,一声接一声。惊宇说不会是找你吧,我说不会。一会儿,妙伽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怒气冲冲地对我说:“这么使劲按喇叭,一点反应都没有,脑子进水了傻呀。”我说谁想到你带车来。她说不带车怎么接,背着抱着呀。
惊宇在一旁偷偷乐。
是一辆黑色小车,妙伽用遥控器打开车门钻进驾驶位。
“谁的车?”我问。
“借的。”
“司机呢?”
“在这。”她用手指指自己鼻子。
“你不会开车。”
“你怎么知道?”
“没听说你会开车。”
“是呀,最近有点忙,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不是考的,别人送的。”
“实际操练多长时间?”
“一天。”
“就敢上线?”
“出错我负责。”她一副赖皮样子。见我犹疑不决,说:“叶妙伽是谁啊,冰山雪莲,聪明绝顶,这点事,只要一搭手,无师自通。惊宇、宝宝坐后边,你,上前边。”她指挥。
“姓叶的,你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
惊宇早憋不住笑出声来。
妙伽开车还算稳,只是遇到紧急情况难免手忙脚乱。惊宇问她什么时候买车,她说快了。问买什么牌子的,“宝马,白色宝马。”她说。惊宇哦一声说“真不错”。
“谁给你买?”我不知怎么冒出这一句,以前对类似事我一向漠不关心不闻不问,后来分析可能是暗藏醋心,既羡慕又嫉妒。
“不告诉你。”她得意扬扬地回一句。
到虎儿家,他照例坐在桌前写诗,见到我们兴奋得叫起来。我把妙伽、惊宇和宝宝给他和他妈妈做介绍。惊宇仔细看看虎儿那双细腿,没说什么。我悄悄问他怎么样,他摇摇头。
刚巧胡大嫂休息,听到这边有声音凑过来,见是我们热情地打招呼。宝宝还记得胡大嫂,尤其记得她送的野鸡山兔,让她抱着很是亲热。
我跟虎儿说你的诗能发表,多亏叶老师,以后要多跟她学,争取更大进步。虎儿“叶老师、叶老师”地叫起来。妙伽说:“以后我要送你一部电脑,不仅可以写诗,还能搞设计做文案,我帮你联系点活,你完全可以自食其力,既当诗人,又能赚钱孝顺妈妈,这样好不好?”虎儿说:“好!”他妈妈和胡大嫂遇到救星般只剩笑。
我说今天过儿童节,我们带虎儿出去玩玩。他妈妈说怕给你们添麻烦。我说没事,我们有车,吃过晚饭送他回来,放心吧。我问龙儿学习情况,胡大嫂说用功着呢,一天不歇。
惊宇把虎儿抱上车,我们一路来到游乐场。
五个人疯子般体验各种刺激:过山车,海盗船,疯狂老鼠,旋转飞天……大呼小叫,忘乎所以。玩够了,径直驱车到市中心欧罗巴西餐厅。
这是一家欧式餐厅,西方情调极浓:墙壁挂着油画,灯光昏暗摇曳,萨克斯吹奏的背景音乐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侍者安静服务,客人轻声细语……我们围坐一起,安然地吃比萨饼、薯条、鸡翅,悠闲地喝果汁、红酒、咖啡,随意地说东道西,偶尔笑一笑,尽情享受浪漫的异域情致和温馨的人文关怀。
忽然,宝宝拉拉我胳膊,神秘地说:“妈妈你看,外国友人。”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不远处一位金发碧眼大鼻子的欧洲男人正面对我们整理裤带,他的独特容貌在熙来攘往的黄色人种中显得格外扎眼。在我们这座不够开放的城市里外国人很少,认识外国人多数在电视,所以宝宝使用了标准外交语言“外国友人”。妙伽注意到我的目光,同我一个方向看,忽然说:“弗朗兹!”几乎同时他对面站起一个女孩让我脱口而出:“夏无雨!”
他们并排往外走。弗朗兹搂住雨的腰,雨紧靠弗朗兹的肩,俨然一对情人。弗朗兹1.80米、1.70米的腿同他独特的容貌一样,在一群正常人中十分醒目。
我们目送他们离开。妙伽指着惊宇说:“有这么好的男孩,她偏偏……”惊宇连连摆手说:“我可养不起。”妙伽说:“这丫头如果进白宫,一准儿是个莱温斯基。”
吃完饭送虎儿回家,他爸爸还没回来,妈妈和胡大嫂正等我们。她们准备好三个纸箱送给我们,说是自家鸡产的笨鸡蛋,营养好市场难买让我们尝尝。我们知道这是她们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过意不去,奈何她们执意,只好收下。
送完惊宇,妙伽说:“这孩子太爱听咱俩说话,该找女朋友了。”我说对象没少看一个没相中,问报社有没有合适的。她说没有,又说“你们科小乔不错啊”。我说我也这么认为,他妈妈更愿意,就是他不吐口。她说“明白了”。我问“明白啥”,她说:“他最好离你远点。”